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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西兰穆斯林组织呼吁拒收来自华裔商人的 210 万纽币捐款

    Muslim group: return $2m from China

    原作者是新西兰媒体 newsroom.co.nz 的 David Williams 和 Laura Walters.

    张乙坤与 Jacinda Ardern 在 2017 年大选前的合影。

    跨国商人张乙坤为 Christchurch 恐怖袭击受害者筹集了一笔大数额的捐款,但一家伊斯兰组织称这笔钱应该被退回。

    张乙坤在奥克兰的一个潮州同乡会活动上承诺将捐款 210 万纽币。他曾被卷入 Jami Lee-Ross 政治献金丑闻。

    奥克兰市长 Phil Goff 接受了该项捐款的首笔 50 万纽币支票,并计划将这笔钱转交给 Christchurch 的穆斯林社群。

    穆斯林女性组织海迪彻联合会呼吁退回该笔捐款,称这笔钱应该被用于帮助在中国被迫害的维吾尔人。

    超过一百万的维吾尔人,以及一些哈萨克、柯尔克孜人被关在拘禁营。中国政府曾否认拘禁营的存在,后来又改称那些是职业培训中心。

    「这是新西兰穆斯林取得主动的一次机会」

    海迪彻联合会创始人 Tayyaba Khan 表示,呼吁退回捐款的目的很简单:「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捐款了,同时,我们反对新西兰的恐穆症,也反对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恐穆症。如果新西兰的华人华侨组织能够出钱出力去应对中国的人权危机,我们乐见其成。」

    目前,为受害者筹款的 Givealittle 页面获得了 850 万纽币捐款,其中 Launch Good 筹款活动筹集了 250 万元,还有其他许多相关的筹款活动各自筹集了数千元。

    Tayyaba Khan 说:「这是新西兰穆斯林取得主动的一次机会。」

    在寄往新西兰伊斯兰协会联合会的信中,海迪彻联合会感谢了潮州同乡会的美意,但「考虑到中国的维吾尔人正在被拘禁、遭到种族清洗」,请求不要将这笔钱用在新西兰的穆斯林社群。

    「我们知道这笔慷慨的捐赠并不是来自中国政府,但我们仍然认为,其他社群能够为穆斯林提供的最好的帮助是发声反对恐穆症,并且在世界范围内制止对穆斯林的迫害。」

    海迪彻联合会暂时还没有收到来自新西兰伊斯兰协会联合会或奥克兰市长的回音。

    新西兰伊斯兰协会联合会的公关负责人、前主席 Anwar Ghani 称,他们还没有读到海迪彻联合会的信。

    他表示,目前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和支持恐怖袭击受害者及家人。其后是进行关于如何妥善、有效、透明地使用善款的讨论。

    关于使用华商捐款帮助中国维吾尔人的呼吁,正好是在新西兰首相即将访华的时间点上发出的。

    首相访华的行程经过修改,她原本计划在中国访问一周。但她在周一表示,考虑 Christchurch 恐袭的影响,她在中国的访问行程只有一天,她将与习近平及李克强会面。

    Ardern 没有公布她是否将在与习李的会面中讨论新疆维吾尔人的危机,但她说她在过去的会面中提及过这个问题。她说:「大约每次都会有关于人权问题的讨论。」

    但是去年,新西兰并没有在由加拿大发起的十五国外交官联名信上签字。这封联名信上还有英国、法国和澳大利亚等国外交官的名字。当时,Ardern 称新西兰没必要在联名信签字,因为她已经在新加坡的一次双边会谈上向李克强直接表达了对新疆人权危机的忧虑。

  • 答问:如何解救集中营中的维吾尔人?

    原链接

    我的父母现在在集中营里面,我在 medium 写了一点,主要是关于我妈妈退休之前的工作。

    我的朋友 Gene Bunin 正在维护一个收集集中营受害者信息的项目,叫做 shahit.biz

    他认为,受害者的家人(比如我)站出来发声的效用,整体来说是正向的。虽然也有观察到积极发声反而导致家人状况变差的例子,但更多的是要么完全没用(比如到目前为止的我家),要么会换来家人被释放回家,甚至被允许拿回护照离开中国(目前主要是哈萨克人)。

    shahit 网站上已经有三千多份证词,超过一半是哈萨克人,这个比例与哈萨克族和维吾尔族在新疆的人口比例非常不相称。我想这主要是因为被拘禁在集中营的哈萨克人中,很多人有亲属在哈萨克斯坦,可以为他们发声,但维吾尔人有亲属在国外的比例就小很多。

    我也是受到了他的鼓励,才会出来发帖子、接受采访,等等。

    我其实不太知道这个中间的压力传递过程是怎样的,但就目前这件事情发展的情况看,以我掌握到的信息来说,我站出来发声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我在这里做的所有事情所产生的压力,有一定的可能,会通过一个神秘的复杂的管道最终传递到我家那里,由一个吃饱了炒拉条子的集中营工作人员来决定,究竟是继续关押折磨我的父母,还是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劝我收声。

    对我来说,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的故事有越多的人听到,越多的人同情我(以及其他所有集中营受害者),那么我父母从集中营生还并重获某种程度的自由的几率就越大。

    所以我想,如果正在看的你也想帮上忙,你可以从这里开始,帮助传播我的、以及其他集中营受害者和他们家人的故事,传播你信任的媒体的报道,告诉别人新疆正在发生的事。

    比如,你可以用我的故事说明新疆在发生的事不是官方宣称的「去极端化」「反恐」,因为就连最最「汉化」的维吾尔人也在被关进集中营

    我的丈夫是汉族人,我家出了这些事情之后,跑前跑后给我提供钱、法律援助和人脉支持的朋友,大多也都是汉族人。我从来都相信我们面临的问题不是「汉-维吾尔」的问题,希望你也相信这一点。

  • 瑞典宣布给予所有新疆维族人难民庇护,是怎么回事


    作为生活在瑞典的维族人简单说明一下。

    瑞典作出这个决定的引子,是这件事:

    2018 年,瑞典差点遣返一家 4 口维族人,这个说来稍微也是有点冤枉的。

    驻台湾的瑞典记者悠野 ( Jojje Olsson) 在早前的报道中提到,这家人第一次在瑞典申请庇护及被拒绝是在 2015–2016 年。在 2016 年,眼下我们看到的新疆人权危机还在早期阶段,集中营都还没有第一批「学员」。在那个时候,瑞典移民官的这个决定虽然不理想,但还算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第一次被拒之后向移民法庭上诉,在 2017 年 4 月又被拒绝。当时已经开始有关于集中营的消息传出,因此这一次的决定被认为反映了瑞典移民系统的信息滞后。

    这一家人辗转德国,在 2018 年被德国依据「都柏林规则」送回瑞典,面临被遣返。2018 年情况又不一样了,悠野的报道发出时,华盛顿邮报已经在说中国在搞「种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那么如果这家人真的被遣返回去,瑞典等于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们推进火坑。

    以这个 case 为引子,瑞典移民局用几个月的时间做了调研,先是在 2018 年 9 月宣布停止遣返维吾尔人,最终在 2019 年初决定向维吾尔和其他来自新疆的突厥语少数民族移民保证难民的身份,原因是他们面临回中国后被关进「再教育」集中营或其他类似的迫害的风险。
    限定条件是:
    – 是维吾尔,哈萨克或其他讲突厥语的少数民族,而且
    – 曾是新疆居民

    如果是持有中国护照的、新疆维吾尔或其他突厥语少数民族移民,很容易证明以上两点,护照上会写出生地嘛。

    同时这个文件中也提到,来自中国其他地区的穆斯林或突厥语少数民族也面临类似但稍微轻微的风险。

    — — — — — —

    当然这件事的具体影响的话,对于瑞典来讲,很重要的一点是挽回「差点推一家人进火坑」这件事带来的颜面损失,实际能够因为这个政策而获得庇护的维吾尔或其他突厥语少数民族移民可能确实是非常非常少。

    另外瑞典的庇护居留是 3 年,3 年后移民局会重新评估当事人是否需要继续被瑞典保护。以咱国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个风格,也许三年后海晏河清啥事儿没有,回去吃大盘鸡了也不一定。

  • What was it like to be a Uighur in China?

    What was it like to be a Uighur in China? Here’s a collection of some of my interactions with police officers when I live, work, and travel in China, from 2016 to 2017.


    August 2016, a local police officer checking my ID card and our contract of the apartment. He also asked a lot of questions including what I do for a living, when would I go for work and when would I come back. I said sorry but I work for a tech company which means when I leave for work, I don’t know when I’m coming back, it could be 7 pm, 8 pm, 11 pm, or 2 am the second day.


    October 2016, we needed a place to record some audio, so here’s a police officer at a cheap hotel near my workplace. He checked my ID, business card, materials for recording, asked for detailed information about the company I was working for. In the meantime, a female officer recorded all this.

    January 2017, my mom and I check in at a hotel near a hospital, for her to take a nap before her eye surgery which arranged for that afternoon. So here’s an officer interrupting my mom’s nap and insisted to check every single bag in the room, including my obviously empty one.


    June 2017, on my train home, a police officer taking pics of my ID and train ticket, using his own phone.

    July 2017, on my train to Beijing, this train attendant asked for my ID and got refused. He was complaining about checking people all the time and left immediately after I started recording. He brought back a SWAT soon.

    July 2017, after I refused to be checked by a train attendant, he brought back this SWAT. At the beginning of this video, the train attendant said “this is not my job” and told the SWAT “do your stuff by yourself.” SWAT guy was acting nice, he even chit-chatted a bit about them being forced to install a spy app on their Android phones.

    When the SWAT was checking and shooting my ID with his device on the chest, the train attendant introduced the situation to a colleague, saying “She cares about justice and has a strong awareness about her rights.” Ya bet.

    Here’s the form of “special passengers”. It shows ID number, address, departure station, arrival station, and ethnicity. what a coincidence, all of my fellow special passengers were Uighur.


  • 伊宁市城管局长阿力木分猪肉了吗?

    春节期间,RFA 出了这样一篇报道,称新疆各地强迫穆斯林吃猪肉。其中提到

    穆斯林提供的图片显示,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在春节前夕,为达达木图村困难户分发猪肉,祝福村民猪年大吉。

    这里是 RFA 所称「穆斯林提供的图片」

    (RFA 把人家名字少写了一个字。

    这个图片很难得:

    • 当事人的信息非常齐全,「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阿力木局长」可以直接定位到人,同单位同职务且重名的可能性可以认为不存在;
    • 操作对象信息齐全,是整整半扇猪,那么因为形状、色差、角度等拍摄因素引发误解的可能性不存在;
    • 互动状态清晰明确,当事人左手扶着猪、右手持刀砍下去的动作没有任何遮挡,错位巧合的可能性不存在。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确认:

    • 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是不是有个阿力木局长,以及
    • 阿力木局长是不是图中这个人,

    就可以确认存在一个事实: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木,作出一个用菜刀切半扇猪的姿势。

    求证过程如下:

    1. Google 搜索「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木」,获得腾讯网文章《背靠“大树”敢担当,后方有“粮”心不慌》,其中提到:

    「听着电话那头局党委书记武国清的叮咛,伊宁市城市管理执法局驻达达木图乡达达木图村第一书记、工作队长阿力木·阿不来提心中漾起一股暖流」「在伊宁市城市管理执法局派驻的7个村(社区)中,身为局长的阿力木主动申请到任务最重的达达木图村任职」

    当前确认到的信息有:

    • 阿力木在伊宁市城市管理执法局「身为局长」
    • 阿力木全名是「阿力木·阿不来提」
    • 阿力木局长在「达达木图村」任职

    不确认的信息只有一个,阿力木局长长啥样?整篇文章中只有下图左一看起来可能是阿力木,但没有图片说明,无法确认。

    宣传文章「背靠“大树”敢担当,后方有“粮”心不慌」中疑似出现阿力木局长(左一)

    2. 用搜狗的微信搜索功能,搜索「“阿力木·阿不来提”」,第一页除去重名的鼓手之外,有两个有意义的帖子:

    其中,「访惠聚」一文中有明确说明图中人物是阿力木的图文内容,同时文字中「达达木图村」的信息也能够匹配,截图如下:

    宣传文章「【访惠聚】新年集福,怎能少得了“送祝福”」截图,中间的人物即为阿力木

    而「伊犁电视台」公众号发布的视频「以新思路谋划新发展」中,也出现了明确说明为阿力木的脱帽正脸形象,以及未明确说明、但衣服帽子全部匹配的阿力木侧脸形象,如图:

    视频五分钟时,受访者确定为阿力木

    在阿力木受访前 16 秒,没有明确标明是阿力木,但帽子与「访惠聚」一文可以匹配

    综上所述,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木长这样:




    阿力木作出了一个用菜刀切半扇猪的姿势:


    综上所述,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木,作出过「用菜刀切半扇猪」的姿势

    证明完毕。

  • 致友人:我如何看待傻白甜仇恨言论

    在知乎看到一句「是不是所有穆斯林都要主动退教、当众吃猪肉,有些人才能消停?」我心道这下不好,然后果然在评论区看见了「是的。」和「如果是普通人,不必。但是政客的话,是的。」

    我父亲从来不善言辞,唔,也不擅长讲道理,他喜欢使用「难道」(当然,用维语的),比较常见的比如「难道把我们气死了你才满意吗」。

    我父母还会频繁使用实际上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不会」来堵死一切沟通的可能,并表达坚决的态度,比如「就算你对象是国家主席的儿子,我们也不会同意的!」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也没事的。这些极端化的话语,作为一种情绪的表达,它的文本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只是我父亲有时候死脑筋,把「难道」引领的问题,当做一个真实的问题来问,并且表现出强烈的「真的想得到一个回答」的态度。

    所以说,要如何回答「难道把我们气死你才满意吗」这个问题呢?

    如果你也很不开心,不打算沟通,也不打算服软,你大约只能回答「是的」。

    我相信这也是最开始那段「是不是」得到一些「是的」的原因。

    我在评论区说:就像我写个专栏标题叫做《「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有人一脸纯真地在下面留言讲「杀完确实是好事…」这样。

    有人回复我讲:你就是知乎的穆斯林呀,我想问一下知乎为什么这么害怕穆斯林?

    有一瞬间我还蛮想回复的,想请她确认一下「知乎的穆斯林」和「知乎害怕穆斯林」具体是指什么,毕竟这两个分句实际上都所指不明。

    但如果我回复的话,我期待什么样的回答呢?我们会从「要问为什么,先问是不是」开始交流吗?

    或者再往回推一步,她在发这条内容给我的时候,她期待什么回答呢?她期待我的回答吗?

    我遇到的仇恨言论蛮多,我还想过隔段时间把新近收到的仇恨言论整理整理,录音发在公众号上。

    还没有着手做,其中一个原因是,音频的上下文很容易丢失,展示仇恨言论的行为可能会被会错意、鼓励更多的仇恨言论,这对我的心理健康实在是不好。

    我这篇情绪有点失控的文章《「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发在知乎,有人在评论里讲「穆斯林也开始害怕了」,当时读来字里行间都是喜滋滋的味道。

    现在想,这句话的关键是那个「也」字,对他来说「(我们的)仇恨言论让穆斯林害怕了」对「恐怖主义让我害怕了」构成了某种报复/反击。「也算是扳回一局」他喜滋滋地想。

    我的朋友,我们都知道「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不是一个问题、不值得被回答,但我也不建议给这些言论贴上「歧视」和「仇恨」的标签,然后视而不见。

    比如,前文中「杀完确实是好事」的完整版是「杀完确实是好事,只是此例一开,往后怕控制不住,其他招人厌的种族也会逐渐被屠杀」。

    在令人震惊的「杀完」后面,紧接着的这些表达思路顺畅、逻辑清晰。

    我看这不是「无脑穆黑」,我看到一个理智不够强大、信息渠道受限的人,面对复杂、巨大、充满不确定的外部世界,在表达他的无措和恐惧。

    所以我说这是「傻白甜仇恨言论」,这些言论背后的恐惧,比仇恨多多了。

    作为仇恨言论表面上的受害者的我,还可以在朋友圈这样抱怨:

    啊说实话我已经适应「随处可见穆黑/杀光/种族歧视言论」这件事了,当然「适应」并不是看见了可以假装没看见,而是已经可以轻车熟路地经历「看到-情绪飙起来-顺顺气-情绪落下去」的过程。

    但每当有我点过不少赞同、甚至互相加了微信的人,以赞同的态度,把那些言论推到我的首页和朋友圈,我就真的还是会需要花费很多力气,去应对这种刺激。

    我好累呀,我的朋友。

    但他们(似乎)只能通过喊打喊杀来排解,这很不健康。

    我不希望这些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国家的人,过得这么不健康。我不希望他们路过街边的兰州拉面时心情复杂,不希望他们看到货架上食品不起眼的清真标示时,闪电般收回手,皱眉头。

    人很宝贵,不应当被这样消耗。

    — — — — — —

    当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不会来看我写的这些:)

    但是,如果有人,带着批判的态度来,看到一个被他们认为是穆斯林的人,在关心穆黑的心理健康,大概会觉得我还蛮虚伪的吧。

    对「傻白甜仇恨言论」,我生不起气来,但也看不到这里面有讨论的可能。

    我只能是,展示更多信息出来吧。

    我展示俏皮的小说,令人心碎的诗歌。

    我展示一个维族女性和她的汉族老公过得很不错。

    毕竟你没办法怒斥小说、反驳诗歌、无视秀恩爱。

    然后这个世界可能就变好一点点。

    (用力微笑)

    (本文于 2016 年 7 月首发豆瓣)

  • 旧文:「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原文写于 2016 年,那时我在一家社交媒体平台工作,中文世界对穆斯林喊打喊杀的风气才刚刚开始,所以我还有力气对此作出回应,下文就是其中不算成功的一篇。原文在这里



    如图所示,我的这个回答在一个月前收到了这么一个评论,全文如下:

    冷酷粗暴非理性的思考,集中营的模式也许并不正确,但却是最有效的,平心而言,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屠杀、种族主义、纳粹这些东西被不加思考地否定,是对人性的阉割

    我最迟一年前就在整个中文互联网关闭了各类陌生人通知,所以有时候人们觉得我脾气特别好,或者


    其实也不是,我就是没看见。

    我脾气不好,我还 PMS,我老公也不在身边,我开了瓶啤酒,跟你说说这事儿。

    我想好了,如果写得特别生气,就站起来,四肢着地摆个下犬式,三次呼吸之后气就顺了,特别好使,有机会你也试试。

    为此我把衣服也换了。

    但上班穿的袜子没换,据说穿袜子会比较严肃。

    前段时间收到过这样的一个批评:


    我当时还发这个截图去朋友圈,求两毛钱慰问金来着。收了好多钱,气就顺了。

    但这样是不对的,陌生人伤害我,我为啥找我的朋友们罚款。

    就上个礼拜,我写了这么一段:

    提问题就是设定议程,讨论「伊斯兰恐怖主义」的时候,是在说「恐怖主义是且仅是伊斯兰的问题」,讨论「维族暴恐分子」则把暴恐问题全盘丢给了维族人。

    反过来,问当下「维吾尔社会」存在哪些需要关注的问题,表达的是,这是一个有幼儿园、大学、公园、医院、工厂、出版社和互联网公司的对象,是一个「社会」。

    而人们会比较不太想屠杀一个社会。

    于是你就得到了惊人友善的讨论氛围。

    是不是很神奇。

    我说「人们会比较不太想屠杀一个社会」。

    你不要怕,不要躲,这不是一个圣母玻璃心碎一地的故事。

    我仍然是你认识的那个反反圣母圣母,一朵纯洁的白莲花圣母,譬如说,我仍然相信,即便是一个种族主义垃圾货,也不是活该被种族歧视的,两码事啊,你想。

    我仍然相信人们会比较不太想屠杀一个社会。

    不过我想口头杀一个给你看看。

    譬如说,咱们也甭去法国了,怪远的。

    就北京啊,北京穆斯林少吗。

    不少了,「屠杀」这个字眼挂起来不亏的。

    咱们先去牛街,但牛街现在也是混居地区了(良警宇,牛街:一个城市回族社区的变迁),咱们做事要严谨,不能放过一个穆斯林,也不能误伤一个非穆斯林嘛。

    先摸清楚情况,居委会,是吧,居委会的阿姨们,动员起来。

    社区治安摸底调查,好,就这么讲。

    挨家挨户登记,都给发个表,姓名,年龄,性别,族别,出生地,户籍地,宗教信仰,婚否,最高学历,服务处所,社保缴纳情况,是吧,都得收集。

    好了,集齐了,带回驻地,咱们就分析。

    把穆斯林家庭,是吧,都摘出来,录入表格:牛街春风社区目标家庭信息.xls,每栋楼一个工作表,特别整齐。

    疑难案例单开一个 .xls,比如这个小区里有 17 个「族别:回」在「宗教信仰」填了「无」,还有两个「族别:汉」的,宗教信仰填了「伊斯兰」。

    工作组领导说,族别和信仰符合一个就带走,不用都匹配。

    行。

    社区送温暖,是吧,组织北戴河度假,在 7 月的一个周六早上五点,一串大巴从长椿街开进来,停小区门口,高高兴兴拉走。

    是吧,然后就这天,聚宝源还是十点来钟就开始排队,都是远来就爱这一口的。

    — — — — — —

    社区派出所张警官给鹤打电话,说「社区治安摸底调查」,要我去,跟鹤要我电话。

    鹤讲,张先生,社区治安我也有责任啊,怎么能只找我老婆,您甭给她打电话了,您说啥时候,我跟她一块去不就完了吗。

    张警官说了,31 号有空吧?周六。

    鹤讲,行啊,我们下午过去,反正就一个登记呗?晚上我老婆还过生日。

    张警官讲,啊,就登记,不过得跟另外几家一起坐车去总局登记,要不给你们约到 8 月第一个周六得了。

    鹤讲,行,您忙,白白啊张警官。

    — — — — — —

    您问后来?后来我们都没了,不然呢,您以为都是美丽人生啊?

    — — — — — — — — — — — —

    (这里要放个好看的图片平衡一下)

    (好难找,你能自己想象一个阳光灿烂向日葵的图片吗?)

    (能?好的。)

    冷酷粗暴非理性的思考,集中营的模式也许并不正确,但却是最有效的,平心而言,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屠杀、种族主义、纳粹这些东西被不加思考地否定,是对人性的阉割

    整个这条评论,如果你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你可能觉得,太震惊,not even wrong,这玩意到底该如何评价。

    我是见得真的多了,所以不再震惊,这段话其实很精巧,战胜了 99% 的杀我言论。

    全文大约分为三部分。

    「冷酷」到「有效的」是第一部分,这句主要是讲,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你看我连你骂我的词儿都给你选好了,是吧,你就说我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嘛,但我跟你讲,我是个重视结果的人,凡事我们都要看结果!是吧,一个方法,他有效!「有效」是啥我就不去定义了,但这个特别重要。

    「平心」到「坏事」是第二部分,其实他想说「如果中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可能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刺激,还是算逑,挑远的捏吧。

    「屠杀」到「阉割」是第三部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你会觉得这句是题眼,用词特别狠,槽点突出,特别招骂。

    而且你也不是每天都记得给圣母心充满电再出门的白莲花,你觉得这种东西不值一驳,理他作甚。

    但是如果你像我一样用一整天里的全部如厕时间,仔细把玩这句话,你也会在下班回家的黑车上突然想明白,这段话的题眼是「绝大多数人民」啊。

    人们喜欢自己是绝大多数人民,在一些地方,绝大多数人民可以选出总统,另一些地方,绝大多数人民可以屠杀非绝大多数人民。

    — — — —

    你也不要生气,不要给我打两毛钱,我啤酒还没喝完,我妹今天回家挺早的,我没啥不满意的。

    我也不是说,这是一个非绝大多数人民的日常体验,其实也不是,不然我别上班了,我每天以泪洗面差不多。

    我是大容量聚能环圣母,每天睁开眼就准备好了迎接今天份儿的蠢。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份儿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