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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答问:如何解救集中营中的维吾尔人?

    原链接

    我的父母现在在集中营里面,我在 medium 写了一点,主要是关于我妈妈退休之前的工作。

    我的朋友 Gene Bunin 正在维护一个收集集中营受害者信息的项目,叫做 shahit.biz

    他认为,受害者的家人(比如我)站出来发声的效用,整体来说是正向的。虽然也有观察到积极发声反而导致家人状况变差的例子,但更多的是要么完全没用(比如到目前为止的我家),要么会换来家人被释放回家,甚至被允许拿回护照离开中国(目前主要是哈萨克人)。

    shahit 网站上已经有三千多份证词,超过一半是哈萨克人,这个比例与哈萨克族和维吾尔族在新疆的人口比例非常不相称。我想这主要是因为被拘禁在集中营的哈萨克人中,很多人有亲属在哈萨克斯坦,可以为他们发声,但维吾尔人有亲属在国外的比例就小很多。

    我也是受到了他的鼓励,才会出来发帖子、接受采访,等等。

    我其实不太知道这个中间的压力传递过程是怎样的,但就目前这件事情发展的情况看,以我掌握到的信息来说,我站出来发声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我在这里做的所有事情所产生的压力,有一定的可能,会通过一个神秘的复杂的管道最终传递到我家那里,由一个吃饱了炒拉条子的集中营工作人员来决定,究竟是继续关押折磨我的父母,还是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劝我收声。

    对我来说,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的故事有越多的人听到,越多的人同情我(以及其他所有集中营受害者),那么我父母从集中营生还并重获某种程度的自由的几率就越大。

    所以我想,如果正在看的你也想帮上忙,你可以从这里开始,帮助传播我的、以及其他集中营受害者和他们家人的故事,传播你信任的媒体的报道,告诉别人新疆正在发生的事。

    比如,你可以用我的故事说明新疆在发生的事不是官方宣称的「去极端化」「反恐」,因为就连最最「汉化」的维吾尔人也在被关进集中营

    我的丈夫是汉族人,我家出了这些事情之后,跑前跑后给我提供钱、法律援助和人脉支持的朋友,大多也都是汉族人。我从来都相信我们面临的问题不是「汉-维吾尔」的问题,希望你也相信这一点。

  • 瑞典宣布给予所有新疆维族人难民庇护,是怎么回事


    作为生活在瑞典的维族人简单说明一下。

    瑞典作出这个决定的引子,是这件事:

    2018 年,瑞典差点遣返一家 4 口维族人,这个说来稍微也是有点冤枉的。

    驻台湾的瑞典记者悠野 ( Jojje Olsson) 在早前的报道中提到,这家人第一次在瑞典申请庇护及被拒绝是在 2015–2016 年。在 2016 年,眼下我们看到的新疆人权危机还在早期阶段,集中营都还没有第一批「学员」。在那个时候,瑞典移民官的这个决定虽然不理想,但还算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第一次被拒之后向移民法庭上诉,在 2017 年 4 月又被拒绝。当时已经开始有关于集中营的消息传出,因此这一次的决定被认为反映了瑞典移民系统的信息滞后。

    这一家人辗转德国,在 2018 年被德国依据「都柏林规则」送回瑞典,面临被遣返。2018 年情况又不一样了,悠野的报道发出时,华盛顿邮报已经在说中国在搞「种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那么如果这家人真的被遣返回去,瑞典等于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们推进火坑。

    以这个 case 为引子,瑞典移民局用几个月的时间做了调研,先是在 2018 年 9 月宣布停止遣返维吾尔人,最终在 2019 年初决定向维吾尔和其他来自新疆的突厥语少数民族移民保证难民的身份,原因是他们面临回中国后被关进「再教育」集中营或其他类似的迫害的风险。
    限定条件是:
    – 是维吾尔,哈萨克或其他讲突厥语的少数民族,而且
    – 曾是新疆居民

    如果是持有中国护照的、新疆维吾尔或其他突厥语少数民族移民,很容易证明以上两点,护照上会写出生地嘛。

    同时这个文件中也提到,来自中国其他地区的穆斯林或突厥语少数民族也面临类似但稍微轻微的风险。

    — — — — — —

    当然这件事的具体影响的话,对于瑞典来讲,很重要的一点是挽回「差点推一家人进火坑」这件事带来的颜面损失,实际能够因为这个政策而获得庇护的维吾尔或其他突厥语少数民族移民可能确实是非常非常少。

    另外瑞典的庇护居留是 3 年,3 年后移民局会重新评估当事人是否需要继续被瑞典保护。以咱国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个风格,也许三年后海晏河清啥事儿没有,回去吃大盘鸡了也不一定。

  • 伊宁市城管局长阿力木分猪肉了吗?

    春节期间,RFA 出了这样一篇报道,称新疆各地强迫穆斯林吃猪肉。其中提到

    穆斯林提供的图片显示,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在春节前夕,为达达木图村困难户分发猪肉,祝福村民猪年大吉。

    这里是 RFA 所称「穆斯林提供的图片」

    (RFA 把人家名字少写了一个字。

    这个图片很难得:

    • 当事人的信息非常齐全,「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阿力木局长」可以直接定位到人,同单位同职务且重名的可能性可以认为不存在;
    • 操作对象信息齐全,是整整半扇猪,那么因为形状、色差、角度等拍摄因素引发误解的可能性不存在;
    • 互动状态清晰明确,当事人左手扶着猪、右手持刀砍下去的动作没有任何遮挡,错位巧合的可能性不存在。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确认:

    • 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是不是有个阿力木局长,以及
    • 阿力木局长是不是图中这个人,

    就可以确认存在一个事实: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木,作出一个用菜刀切半扇猪的姿势。

    求证过程如下:

    1. Google 搜索「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木」,获得腾讯网文章《背靠“大树”敢担当,后方有“粮”心不慌》,其中提到:

    「听着电话那头局党委书记武国清的叮咛,伊宁市城市管理执法局驻达达木图乡达达木图村第一书记、工作队长阿力木·阿不来提心中漾起一股暖流」「在伊宁市城市管理执法局派驻的7个村(社区)中,身为局长的阿力木主动申请到任务最重的达达木图村任职」

    当前确认到的信息有:

    • 阿力木在伊宁市城市管理执法局「身为局长」
    • 阿力木全名是「阿力木·阿不来提」
    • 阿力木局长在「达达木图村」任职

    不确认的信息只有一个,阿力木局长长啥样?整篇文章中只有下图左一看起来可能是阿力木,但没有图片说明,无法确认。

    宣传文章「背靠“大树”敢担当,后方有“粮”心不慌」中疑似出现阿力木局长(左一)

    2. 用搜狗的微信搜索功能,搜索「“阿力木·阿不来提”」,第一页除去重名的鼓手之外,有两个有意义的帖子:

    其中,「访惠聚」一文中有明确说明图中人物是阿力木的图文内容,同时文字中「达达木图村」的信息也能够匹配,截图如下:

    宣传文章「【访惠聚】新年集福,怎能少得了“送祝福”」截图,中间的人物即为阿力木

    而「伊犁电视台」公众号发布的视频「以新思路谋划新发展」中,也出现了明确说明为阿力木的脱帽正脸形象,以及未明确说明、但衣服帽子全部匹配的阿力木侧脸形象,如图:

    视频五分钟时,受访者确定为阿力木

    在阿力木受访前 16 秒,没有明确标明是阿力木,但帽子与「访惠聚」一文可以匹配

    综上所述,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木长这样:




    阿力木作出了一个用菜刀切半扇猪的姿势:


    综上所述,伊宁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阿力木,作出过「用菜刀切半扇猪」的姿势

    证明完毕。

  • 旧文:「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原文写于 2016 年,那时我在一家社交媒体平台工作,中文世界对穆斯林喊打喊杀的风气才刚刚开始,所以我还有力气对此作出回应,下文就是其中不算成功的一篇。原文在这里



    如图所示,我的这个回答在一个月前收到了这么一个评论,全文如下:

    冷酷粗暴非理性的思考,集中营的模式也许并不正确,但却是最有效的,平心而言,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屠杀、种族主义、纳粹这些东西被不加思考地否定,是对人性的阉割

    我最迟一年前就在整个中文互联网关闭了各类陌生人通知,所以有时候人们觉得我脾气特别好,或者


    其实也不是,我就是没看见。

    我脾气不好,我还 PMS,我老公也不在身边,我开了瓶啤酒,跟你说说这事儿。

    我想好了,如果写得特别生气,就站起来,四肢着地摆个下犬式,三次呼吸之后气就顺了,特别好使,有机会你也试试。

    为此我把衣服也换了。

    但上班穿的袜子没换,据说穿袜子会比较严肃。

    前段时间收到过这样的一个批评:


    我当时还发这个截图去朋友圈,求两毛钱慰问金来着。收了好多钱,气就顺了。

    但这样是不对的,陌生人伤害我,我为啥找我的朋友们罚款。

    就上个礼拜,我写了这么一段:

    提问题就是设定议程,讨论「伊斯兰恐怖主义」的时候,是在说「恐怖主义是且仅是伊斯兰的问题」,讨论「维族暴恐分子」则把暴恐问题全盘丢给了维族人。

    反过来,问当下「维吾尔社会」存在哪些需要关注的问题,表达的是,这是一个有幼儿园、大学、公园、医院、工厂、出版社和互联网公司的对象,是一个「社会」。

    而人们会比较不太想屠杀一个社会。

    于是你就得到了惊人友善的讨论氛围。

    是不是很神奇。

    我说「人们会比较不太想屠杀一个社会」。

    你不要怕,不要躲,这不是一个圣母玻璃心碎一地的故事。

    我仍然是你认识的那个反反圣母圣母,一朵纯洁的白莲花圣母,譬如说,我仍然相信,即便是一个种族主义垃圾货,也不是活该被种族歧视的,两码事啊,你想。

    我仍然相信人们会比较不太想屠杀一个社会。

    不过我想口头杀一个给你看看。

    譬如说,咱们也甭去法国了,怪远的。

    就北京啊,北京穆斯林少吗。

    不少了,「屠杀」这个字眼挂起来不亏的。

    咱们先去牛街,但牛街现在也是混居地区了(良警宇,牛街:一个城市回族社区的变迁),咱们做事要严谨,不能放过一个穆斯林,也不能误伤一个非穆斯林嘛。

    先摸清楚情况,居委会,是吧,居委会的阿姨们,动员起来。

    社区治安摸底调查,好,就这么讲。

    挨家挨户登记,都给发个表,姓名,年龄,性别,族别,出生地,户籍地,宗教信仰,婚否,最高学历,服务处所,社保缴纳情况,是吧,都得收集。

    好了,集齐了,带回驻地,咱们就分析。

    把穆斯林家庭,是吧,都摘出来,录入表格:牛街春风社区目标家庭信息.xls,每栋楼一个工作表,特别整齐。

    疑难案例单开一个 .xls,比如这个小区里有 17 个「族别:回」在「宗教信仰」填了「无」,还有两个「族别:汉」的,宗教信仰填了「伊斯兰」。

    工作组领导说,族别和信仰符合一个就带走,不用都匹配。

    行。

    社区送温暖,是吧,组织北戴河度假,在 7 月的一个周六早上五点,一串大巴从长椿街开进来,停小区门口,高高兴兴拉走。

    是吧,然后就这天,聚宝源还是十点来钟就开始排队,都是远来就爱这一口的。

    — — — — — —

    社区派出所张警官给鹤打电话,说「社区治安摸底调查」,要我去,跟鹤要我电话。

    鹤讲,张先生,社区治安我也有责任啊,怎么能只找我老婆,您甭给她打电话了,您说啥时候,我跟她一块去不就完了吗。

    张警官说了,31 号有空吧?周六。

    鹤讲,行啊,我们下午过去,反正就一个登记呗?晚上我老婆还过生日。

    张警官讲,啊,就登记,不过得跟另外几家一起坐车去总局登记,要不给你们约到 8 月第一个周六得了。

    鹤讲,行,您忙,白白啊张警官。

    — — — — — —

    您问后来?后来我们都没了,不然呢,您以为都是美丽人生啊?

    — — — — — — — — — — — —

    (这里要放个好看的图片平衡一下)

    (好难找,你能自己想象一个阳光灿烂向日葵的图片吗?)

    (能?好的。)

    冷酷粗暴非理性的思考,集中营的模式也许并不正确,但却是最有效的,平心而言,如果法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法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屠杀、种族主义、纳粹这些东西被不加思考地否定,是对人性的阉割

    整个这条评论,如果你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你可能觉得,太震惊,not even wrong,这玩意到底该如何评价。

    我是见得真的多了,所以不再震惊,这段话其实很精巧,战胜了 99% 的杀我言论。

    全文大约分为三部分。

    「冷酷」到「有效的」是第一部分,这句主要是讲,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你看我连你骂我的词儿都给你选好了,是吧,你就说我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嘛,但我跟你讲,我是个重视结果的人,凡事我们都要看结果!是吧,一个方法,他有效!「有效」是啥我就不去定义了,但这个特别重要。

    「平心」到「坏事」是第二部分,其实他想说「如果中国把国内穆斯林全部屠杀,这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民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可能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刺激,还是算逑,挑远的捏吧。

    「屠杀」到「阉割」是第三部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你会觉得这句是题眼,用词特别狠,槽点突出,特别招骂。

    而且你也不是每天都记得给圣母心充满电再出门的白莲花,你觉得这种东西不值一驳,理他作甚。

    但是如果你像我一样用一整天里的全部如厕时间,仔细把玩这句话,你也会在下班回家的黑车上突然想明白,这段话的题眼是「绝大多数人民」啊。

    人们喜欢自己是绝大多数人民,在一些地方,绝大多数人民可以选出总统,另一些地方,绝大多数人民可以屠杀非绝大多数人民。

    — — — —

    你也不要生气,不要给我打两毛钱,我啤酒还没喝完,我妹今天回家挺早的,我没啥不满意的。

    我也不是说,这是一个非绝大多数人民的日常体验,其实也不是,不然我别上班了,我每天以泪洗面差不多。

    我是大容量聚能环圣母,每天睁开眼就准备好了迎接今天份儿的蠢。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份儿的药丸。